2020年10月28日 星期三

东莞首建公办专门学校,创新探索罪错未成年人有效矫治

来源:南方日报 2020-10-13 11:34:04 记者:林群贤 于羽佳

启航学校开设素质拓展课,帮助学生发现和培养特长。受访者供图

下午4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操场上身穿黑白校服的少年们分成两边,一拨打篮球,一拨打羽毛球。年轻的老师融入其中,说笑声不时传出,场边两名警员微笑注视。

这是东莞启航学校的日常,与普通学校既相似又不同。4米高的围墙、严控进出的AB门、坚实的阳台护栏,都在透露这所学校不一般的讯息——这是一所罪错未成年人专门教育学校。

今年7月15日,东莞启智学校启航分校(下称“启航学校”)正式启用。据悉,这是广东首个以罪错未成年人为招生对象的公办学校,也是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专门学校建设和专门教育工作的意见》出台后,全国第一所警师合作的罪错未成年人专门教育学校。

罪错未成年人是指涉嫌犯罪,但未达刑事责任年龄的未成年人。当前,未成年人违法犯罪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社会问题,如何有效预防和矫治,是社会治理的重要课题。以启航学校为载体,通过独特的办学模式、创新的教育方法、共同的社会合力,东莞正为解决这一社会难题做出先行探索。

曾经的难题

9月29日上午,启航学校里新来了两个少年。一个顶着一头红发,另一个一头黄发,在一排黑发平头里格外突兀。老师们见怪不怪,“刚来的学生大多都这样,一些还有纹身花臂。”

将近3个月内,学校已先后接收百余名学生。如果不是被送到这里来,他们很可能还在歧途上迷失。

“罪错未成年人,是司法的边缘点、公安的无奈点、教育的缺失点和家庭的刺痛点。”东莞市教育局二级调研员周少波说。

数据显示,2015年至2018年,东莞市公安机关累计处理了4600多名涉罪未成年人,年均上千人,且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由于长期以来没有完备的社会矫正体系兜底,大量罪错未成年人游离于刑罚和教育之外,甚至陷入“犯了抓、抓了放、放了犯”的恶性循环。

东莞市公安局拘留戒毒所所长、启航学校校监曾家乐介绍,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对于涉错未成年人的处理方式是以教育释放处理为主,即使达到刑事或治安处罚的标准,也应遵循“教育为主、惩罚为辅”原则,作教育释放处理,“实际上缺乏有效的教育矫治手段。”据悉,曾有一名少年从13岁起,8年间连续在莞作案91起。

“在外头交了损友,跟他讲不听,不知道怎么管。”家在东莞的张女士,一个月前将自家孩子送进了启航学校。“普通学校就是教书,社会上的人他们也管不了。”在这些“问题少年”中,也不乏长期辍学的例子。

“社会管不了,家庭管不好,学校不会管。”周少波说,“建设专门学校,就是要打破这种现实困境,有效矫正罪错未成年人,并帮助他们完成九年义务教育。”

创新的解法

2018年起,东莞加快推动专门学校建设,市委、市政府组织多次专项工作会议,先后赴北京、重庆、广州等地的专门学校考察。在深入了解市公安局与市人民医院共建共管医疗区(市人民医院红川分院)的模式之后,“警师共育”管理专门学校的想法浮出水面。

2019年8月初,东莞正式成立专门教育指导委员会。今年1月13日,在做好前期外出调研和实地考察工作后,启航学校正式动工,选址大朗镇大有园工业区内,与松山湖台湾高新科技园一路之隔。

今年7月15日,在克服新冠肺炎疫情和数波“龙舟水”的不利影响后,启航学校正式竣工启用,专门招收已满12周岁未满18周岁的罪错未成年人。学校全封闭管理、全年无休,警员、老师24小时值班陪护;学费、伙食费全免,学生患病也可以得到免费治疗。

在委员会指导下,启航学校由东莞市教育局、公安局双主体共同管理,市教育局负责学校日常教育教学管理工作,市公安局负责学校全天候安全保卫、治安防范及法治教育工作。

“有警员参与,老师教学少了后顾之忧;由老师来上课,则能提供最适合的教育。”周少波表示,通过警师共育,用法治为教育护航,以安全为教育托底,保障学生文化知识和法治观念双提升。

中国青少年犯罪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李玫瑾认为:“这是非常好的社会管理方式,开办专门学校也和目前国家在修订《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中的思路吻合。”

专门的教育

启航学校采取小班化生本理念教学,每班学生最多20人,各配备4名专任老师和4名警员,整体办学规模控制在200名学生以内。校长尹兴河介绍,目前在校学生105人,老师24人,还有28名警员。学校设有心灵瑜伽中心、法治教育中心、科技创客中心、多功能教室等,在“拥抱孩子”的文化教育理念下实行“全员、全程、全方位、全关爱”的“四全”管理。

在这所专门学校里,学生入学先后不一,学业水平不一,就学时间长短不一。针对这一特殊性,在市教育局的指导和组织下,全市50多位名师和学科带头人认真分析罪错少年的行为特点及行为成因,带领启航的教师研发了现行使用的10多门针对性专门课程。

“在兼顾国家必修文化课程的同时,突出军体训练、道德法制、心理健康、沟通礼仪、生涯规划、生命感恩、艺术修养、信息科技、财经素养、家校共育等。”教学副校长卢名远介绍。

根据学生特性,学校以体验式课程为主,以理论课程为辅;实行PBL项目式教学模式,创造真实的情境,实现学以致用,让学生在立体教育氛围中转化思想、转变行为。除了思想教育和基础文化课,学校还安排了素质拓展课,由老师根据自身特长开设篮球、美术、吉他、象棋等课程,学生依自己的兴趣爱好选修,以此发现和培养学生特长。

“一所新学校在起步探索阶段能够做出这样一个门类相对齐全、有针对性的课程进行教育,值得肯定。”广东省中小学德育研究与指导中心主任、广东第二师范学院教授高家方评价。

除此之外,每个学生入学时,教导警官都会与他们进行一对一谈话教育。“让他们知道为什么会错,有什么后果,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通过针对性的教育分析让学生知法纠错。”法治副校长杨家伟说。

“新生”的启航

9月29日晚上,启航学校举办了一场双节联欢会。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朗诵、自弹自唱、表演心理剧。场下的家长们一边拍照,一边为孩子们叫好。

张女士感慨:“孩子在这里有老师和教官管教,能学到东西,真的一天天在变好。”

学生在校学习时间一般为3个月以上,最长不超过3年。延长或者缩短学习期限,由学校向市专门教育指导委员会提出申请,并经市教育局批准。如今,已结业离校的20多名少年没有重蹈覆辙,这让学校每一个人感到欣慰。

如果说启航学校的设立是“点”的突破,要想更好地解决罪错少年的矫正和离校衔接问题,则还需要政府、学校、家庭、社会“面”的合力,这也是启航学校探索中更长远的期待和思考。

据了解,如果学生在东莞有学籍,教育部门会发函给原学籍学校,说明情况,要求保留学籍。符合条件的学生,仍可以正常报名参加中考、高考。而在启航学校教育矫正的经历,不会被记录到学生们的档案中。

没有在东莞上学的孩子,离开启航后又将何去何从?

尹兴河表示,为让学生走出校门后能尽快融入社会,学校将根据与专门教育相关的最新法律法规,不断完善教育教学管理制度和教育内容,不断调整和完善适用性更强、针对性更强的专门课程,比如手机应用、电商、烹饪、理发等实用类课程,让学生掌握一技之长。

同时,在东莞市专门教育指导委员会管理指导下,学校也将深化与各部门的联系,加强专业技术、教育项目的论证及开发,为学生的技能培训、考核、实践搭建政校企对接平台,为学生打好思想和技术两个基础。

“希望专门教育学校的建设能够为学生重塑梦想,为家庭点燃希望,为社会贡献力量。”尹兴河说。

■专家建言

中国青少年犯罪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李玫瑾:

做好心理评估对症下药

南方日报:未成年人犯罪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他们的行为和心理具有哪些特点?

李玫瑾:我认为未成年人犯罪是中国社会发展过程中产生的一个现象。自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后,社会流动性加强,许多偏远、落后地区的青壮年前往发达地区打工,导致家庭中出现了代际错位的现象。

留守儿童从小没有父母陪伴,在家乡容易养成自由、散漫的性格,当他们被父母接到城市,一般很难适应城市学校的节奏,脱离学校又无一技之长,从而社会化出现明显的缺失;而父母在童年时与孩子相处少,后期再管教也有一定困难。如果孩子的年龄不足以进入工厂打工,那就极可能游荡在社会上,进而为了生存和玩耍出现偷摸钱财、合伙盗窃等违法行为,再往后发展就是惯犯的可能。

南方日报:东莞开办了广东首个以罪错未成年人为招生对象的公办专门学校,采用教育局和公安局“双主体”共同管理模式,如何评价这一举措?

李玫瑾:首先我们要认识到社会的流动性和城乡间的差异化会导致罪错青少年的出现,孩子们实际上也是受害者,我们需要尽早干预、把他们拉回到社会化的进程中。东莞市公安局与教育局合作,将这些游荡在社会上、随时可能出现违法行为的未成年人拉回学校,这是非常好的社会管理方式,开办专门学校也和目前国家在修订《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中的思路吻合。

我认为专门学校既要有收养、监护的功能,也要有教育、赋能的功能。对于这些过早离开学校、游荡在社会上的未成年人,在专门学校对他们加强行为规范教育、法律知识教育的同时,还要考虑为他们赋予生活的能力。因此专门学校应带有半职业化教育的特点,如果可能的话,至少为孩子们培养2—3个技能,这样他们离开专门学校后,也可以找到职业自谋生路。知识和技能由教育局负责,而公安局则负责监护、管理、法律教育等。

南方日报:对于目前东莞专门学校的办学模式,您有何建议?

李玫瑾:入校时间的长短,我认为应当像看病住院一样,根据病情来调整,给进入学校的罪错青少年做好个人的心理问题评估很重要。犯罪研究发现,出现违法行为的孩子年龄越小,重犯率越大,因此对于这些未成年就出现违法行为的人矫正时间应当是他出现问题的时间数倍。

做好初期评估后,还要对每一名违法少年制定特定的矫治方案。比如:有的存在认知障碍,如何发展其他技能;有的情绪不稳定,如何教会他对自己的情绪的控制力;对于已经有不良行为习惯的孩子更要花时间改变他的习惯。如同医院分成不同的“科室”,因人而异、对症下药。对于学习、理解力比较差的孩子可以“从行到知”——先通过改变行为习惯让他们成为自律的人,再扩展认知范围,或者双管齐下也可以。

后期评估如果孩子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具备学习能力,则可以回到原校观察;如果评估不合格,专门学校应当继续监护,直至他到16周岁,也就是他有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了。而在16周岁之前,为了保护他们不被违法耽误一生,还是应该留在学校,完成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

广东省中小学德育研究与指导中心主任、广东第二师范学院教授高家方:

建立三个层面的梯度培养

南方日报:目前东莞专门学校的学生入学先后不一、学业水平不一、就学时间长短不一,如何针对这一特点提升教育教学工作?

高家方:根据专门学校的学生特点,我认为可以建立三个层面的培养方案:首先是针对学生存在的问题进行矫治,也就是专业教育,例如通过问卷调查、家访、查看相关案宗等方式了解学生的成长经历、探索其犯错犯罪的根源所在,并由专业的心理教师、社会学专家、公安民警等多方“会诊”,制定“诊疗方案”,这是专门学校的使命所在,也是开展工作的重心。

第二个层面是成人教育,注重提高学生们的综合素质,包括基础文化、道德法制、心理健康等方面的课程培养。

第三个层面是成业教育,也就是职业技能培养,设置相应的课程模块或者不同层次的课程群,让他们离开学校之后能够为社会做贡献。

通过循序渐进的层次,培养一个完整的人才交给社会,既能够成为专门学校的办学品牌,又能够减轻家长和学生就读专门学校可能面临的心理压力和社会不良评价。

南方日报:对于专门学校而言,应当如何做好家校融合?

高家方: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的协同共育对于专门学校来说尤为重要。我认为在家校协同育人的过程中,学校应起到主导作用,班主任应起到其中的主要作用。此外,可以成立家长委员会,定期让家长了解学校的办学情况,并为学校发展献计献策;还可以设立家长咨询室,家长有什么教育孩子的问题可以通过咨询来找到合适的方法,包括建立家长老师的微信群、QQ群等云沟通平台,通过多种协同育人渠道发挥双方的作用。

南方日报:专门学校如何有效开展德育教育?

高家方:无论是普通中小学还是专门学校,都应当坚持中小学德育工作指南中的育人原则。而对于专门学校,应当具有它的特殊性。例如同样是政治课,给罪错少年上课时选用的案例应有针对性,方式方法也应有所区别;又比如音乐课选什么歌曲、图书室里放什么书、校园环境如何设计,都应结合学校的实际特点开展。

■特写

AB门内的兄弟

启航学校的宿舍,以3间为一个单位,居中的教师宿舍装有单向透视玻璃,方便老师随时察看左右两边学生宿舍的情况。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阿舟会想起家里,想起原来的学校和同学。

在来到启航学校之前,13岁的阿舟已经是一名初中生,成绩一般,最喜欢的科目是语文。说起被送来的原因,阿舟忍不住眼泪:“我做了错事。”

但弟弟阿毫认为,哥哥是“无辜的”,因为真正去拉车门想偷东西的是自己,阿舟只是在一旁看着。知晓内情的警员说,阿毫伙同一些社会青年多次实施盗窃行为,其中有几次,阿舟也在现场负责“望风”。8月6日,兄弟俩一起被送了进来。

在关注中直面过去

阿舟阿毫的家庭情况,从某种程度上说很典型:父母离异,母亲杳无音讯;父亲黄先生经营一家汽修厂,平时很忙,几乎没有时间管孩子。在黄先生眼中,哥哥阿舟内向较乖巧,弟弟阿毫外向但叛逆。阿毫犯了错,黄先生就把他关在家里,等他出门上班了,阿毫又跑出去。

“有一次他偷了别人的电动车,我跟他去了派出所,因为年纪小民警教育了一通就放出来,第二天他就当没这回事了。”黄先生说。

席华敏刚刚成为这所学校的任课老师时,只是大抵知道要面对的是一群“问题少年”,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犯了什么事。这是学校有意为之,目的是尽可能让孩子不带标签。但学生身上浓重的社会习气,还是让这位在西藏支教5年的青年教师有些紧张。

他记得,阿毫刚入学时走路大摇大摆,会说脏话,上课也不认真。教导警官林坚强则说,阿毫会在食堂跟人争抢,晚上不好好睡觉。

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到启航学校,林坚强是主动申请过来的。在看守所的时候他就喜欢给犯人讲道理,但成年人大多油盐不进。而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他也更乐意参与孩子的世界。

“看着这帮学生就跟看自己小孩一样,会很着急想让他们懂得一些道理,知道人生路要怎么走,未来会遇到什么。”林坚强说,有时课间他会冲到讲台上,给学生讲道理。

在他看来,这群孩子没定性,做错了事当下诚恳道歉,很快又会故态复萌,需要老师和教官反复教导。席华敏深以为然:“在这里教书最需要的就是耐心,真正做到会比较难,要一直坚持下去。”

在改变中明白是非

现在的阿毫,和老师、教官打招呼都是最大声的,脏话也少了很多。因为个头较同龄人矮小些,眼睛圆溜溜的,大家还觉得他挺“萌”。

和弟弟不一样,阿舟不爱说话,与人交谈容易紧张,双手会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摩挲。有时他会纠正弟弟的一些行为,在旁人看来,他比弟弟要懂事。但阿舟至今仍在为自己的“不懂事”后悔,“我没有劝住弟弟不要跟那些人来往,还跟着他们一起去。”

来到启航一个月后,席华敏心里最初的紧张感已经消失无踪,因为他发现,这里的学生其实很单纯。“大多数学生天真、善良,只是法律意识淡泊,没有形成正确的是非观。”

他会从兴趣爱好入手跟学生“套近乎”,也习惯从孩子身上寻找闪光点,适时让他们得到关注和认可,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在他眼中,阿舟斯文纯良,阿毫活泼可爱,都是能够被教好的孩子。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阿毫说之前没有人给他讲过。和别人一起偷盗让他觉得刺激好玩,父亲的简单禁闭也没能让他收敛。直到进了启航,老师会教,教官会管。“现在知道了,偷东西就是错的。”阿毫说。

启航的校门与普通学校不同,是双门互锁的“AB门”,一门关闭,另一门才能打开。这仿佛是一种隐喻。当阿舟和阿毫走进启航时,那些曲折崎岖的过往被关了起来,通往坦荡正道的大门被打开,由暗至明。

在希望中走向未来

联欢会上,第一个节目是学生表演《少年中国说》。阿舟和阿毫站在队伍中间,背着手昂着头,和同学们一起大声朗诵,黄先生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晚会结束后,学校在食堂准备了月饼、水果、饮料,让学生和家长提前过节,父子三人都很开心。

“我来几次了,这学校很好,我们家长都很放心。”黄先生说,阿毫偶尔给他打电话,说知道错了,想早点出去。

不管是阿毫还是其他人,对于这些“问题少年”的积极转变,每一位老师和教官总是格外珍惜。教师节那天,学生们自己制作了祝福卡片,虽然字写得粗糙,林坚强还是把它们带回了家,好好收藏。

在席华敏看来,教育的力量和良好的环境可以给人带来很大变化,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认真带好每一个学生。

还有一个月,阿舟和阿毫就要结业离校,兄弟俩有着一致想法,要回到原来的学校继续读书。阿舟想像父亲一样,自己开公司当老板。阿毫则喜欢打篮球,喜欢科比,想成为篮球运动员。他也很想念妈妈,希望出去之后能见到她。黄先生对孩子们充满信心,“会越来越好的。”

离校会再次经过AB门,这次朝阿舟和阿毫开启的,是未知的将来。(文中阿舟、阿毫为化名)

责任编辑:梁淑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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